MayDay 版 (精华区)
发信人: komuro (堕天使lucifer), 信区: MayDay
标 题: 寄希望于五月天(中)
发信站: 水木社区 (Tue Jan 23 02:09:14 2007), 站内
写在文前,先说明吧,文很长,有耐心看到最后的,omg,给我留个电话吧。我是在搞学术,很正经的,是不是,连本科毕业论文的字数都出来了,再写完下,可以交硕士论文了,汗><,恩……承认我自己又开始yy了……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
寄希望于五月天(中)
所谓正向的帮助,是我在(上)中所说的看到的来自五月天的希望。
其实从我真正意义上开始听五月天,我就开始在忧虑一件事情,如果五月天要成为他们口中的华人世界的beatles,他们需要再做些什么,他们面前到底有什么样的一条路。这条路,我想,恐怕不是大家宽容地说些而立之年娇妻幼子就命中注定般地要来些温和到甜腻的摇滚那么简单。可是,我一直不知道他们会走什么样的路,因为说到底我对他们的了解何其有限,在这个媒体资本主义已经强大到能短期制造国族神话的时代,我们对于人的了解竟然处于如此落后的阶段,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我身上还是媒体机制身上。
最初开始对五月天感兴趣的原因,我在很早前的文中就有说明。简单来讲,是那种对于伪善的成人文明的反抗引起了我的阅读欲,对于亚文化的微妙认同让我产生所谓的共鸣。同性恋、摇滚、革命……这些词看起来太炫了,以至于小资伪小资都喜欢拿出来当作商标一个劲往自己身上贴。我们有时候就难辨真伪,呵呵。
同性恋作品,从早期的雌雄胴体到去年的盛夏光年,阿信还能算得上驾轻就熟,可是,这些歌,看它们和"角头"、"浊水溪"等等此类词组的搭配后,也许可以体会到这条非主流的道路也许不会成为五月天的选择。它会成为点缀,但是不会成为支架,也就是我个人认为很难出现五月天出一张再怎么暧昧隐讳也好的以同性恋情感为主线的专辑的可能性。
摇滚,关于这一点,是五月天被非议最多的,嫌他们的音乐不够"摇滚"的大有人在,不过,我觉得像这样贴标签的做法本来就很愚蠢,对于摇滚的定义大家们都意见不统一,专家如格雷尔那还认为摇滚是一种美国文化呢。怪不得英伦"入侵"会被看得犹如洪水猛兽><。所以我决定把分门别类暂时放一放。
革命,不能狭义理解的一个词,虽然刚刚说不想分门别类,可是我还是觉得革命这个词同摇滚的色彩异常搭配到是。革命本身就具有无比浪漫主义色彩的名词,却无时无刻不与狂热和理想主义相联系。早期专辑的一些歌还是有些革命意味的,算算时间,正好是脱离大学那段闹哄哄的自我膨胀的年代,有那种自以为已经对天下了如指掌的年轻人的闯劲。我以为这是一个开始,结果发现这种东西很快流失了,等我想再重新描述也已经不可能。这种东西的流失也是现在很多五迷大呼怀念的东西。可是,那些青色的未成年主张每天每天都说要革命的态度注定不可能成为五月天音乐中的中流砥柱,事实证明了这一点,当然我相信不但是五月天那样一种东西换成任何人都不可能拿来当一辈子的创作源泉,虽然也许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希望可以。
每次等待的中间我总在想,五月天会走或说能走什么样一条路呢,因为我想不到,所以我希望有惊喜,所以等待。不过,希望落空也是常常会有的事情,这没有关系。重点是,然后。重点是,可能性。
说是帮助,好吧,我承认那是大话,但是我只是希望分享某一种想法,阿信在543上说想要听大家的故事也许也是一种对于分享的渴望,我暂且这样假定。
世界改变了你 你也能改变世界
没错,是从这张被我抱怨过的专辑《为爱而生》里面,从这里面找东西。我说过这首歌符合我所希望的专辑主题,但是还缺一些东西,显然我说不出这样的东西是什么,我说出来的只可能是我的,但是天马行空一下的话,说不定你就能从中发现你都没有注意到过的你的理想主义才华(笑),是说你,阿信。说是天马行空,就一定是天马行空到不着边际哦,呵呵,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反正逻辑对我来说本来就算不了什么><。
那么就从《摩托车日记》开始说起,五月天能在这个题材的领域里有什么样的可能性呢?也许完全没有,也许有一天会出现我希望的某个样子。
2007年,切·格瓦拉牺牲30周年。
在这一年,拍摄于几年前的The Motorcycle Diaries被还在狂热的青春反复翻阅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果把它说成是致敬作品希望某人不要嫌我自以为是。归功于搜索引擎,五月天被革命青年阅读的可能性无限提高啊,呵呵。
切·格瓦拉,是一个背负太多传奇色彩的人物,红色罗宾汉,共产主义的堂·吉诃德(在这里,稍稍扯开一点,说某人化身堂·吉诃德,是不是也充满了某种理想主义的战斗色彩,笑),第三世界共产革命运动中的英雄和西方左翼运动的象征。1959年当革命军占领古巴首都哈瓦那,他和卡斯特罗某种意义于是成了古巴的象征。Havana Affair,很多人都不会陌生,从原唱到翻唱,至少让我们知道这个革命题材永不过时,就好像切那张经典照片被滥用得一塌糊涂一样。The Motorcycle Diaries的演员很帅,音乐很酷,但是重点是选角很巧妙,这种避重就轻的手法反而让作为年轻人的精神领袖的切给了我们更多值得上溯的精神依托。
60年代,在现代我还可以有实感追踪的年代里,那是最浪漫的一个年代了。50年代"垮掉的一代"创造了最初的摇滚,60年代晶体管和"嬉皮"让摇滚成为常盛不衰的音乐门类和深刻的文化现象。与这个时代的文化密切相关的,是发生在那时的政治实践。在世界资本主义范围内,大批左派学生都向往着中国的大民主。1960和1964,切出访过中国,他和当时中国的领导人的见面在现在看来颇有些朝圣的味道,在中苏分裂,世界无产阶级大潮开始一边倒的时候,格瓦拉不能不说还是对毛思想抱有一种近乎玫瑰色的想象。于是,切,连同与他密切相关的中国革命与毛泽东思想,在60年代很快传遍了世界,在中东和西方的年轻人中,他已经成为一个公众偶想化的革命象征和左翼政治理想的代名词。
冷战,中苏分裂,无产阶级自由化思潮在美国和欧洲泛滥,革命与反抗的情绪,预言了世界上所有的理想主义者,以及反叛的青年人们的联合,以及这个冷漠的后现代世界将浪漫到无可救药。
60年代末成了60年代浪漫的高潮。
1966年,格瓦拉在布拉格逗留了4个多月,在他的公寓里他几乎不能出去,只有埋头写日记,就是这时,beatles的摇滚乐深深吸引了这位持续革命论者。摇滚在这里同无产阶级革命以一种另类的方式保持了平行。而这样一种暗和在多年之后的今天依然有着特别的意义--切·格瓦拉和beatles一样成了这个社会很多叛逆青年的精神偶像,在每一场高呼自由平等的运动中总能看到他们的剪影存在。
1967年,格瓦拉牺牲在了玻利维亚,他的死也成全了他成为流传后世的神性到几乎不可置信的完人,就好像说起摇滚谁都不会忘记beatles一样。1967年,中国也死了一个说起来会让人唏嘘感慨不已的人--溥仪。看板起脸孔的历史档案不如看贝托鲁齐的电影,虽然在片子里你还会看到不少传统东方主义式的幻想和出于新东方主义视角的戏仿(所以在片子里含沙射影地讽刺东方学家时,觉得有些微妙的矛盾的愉悦)。把导演剪辑放在一边不谈的话,影片的色彩和音乐真是充满了想象力,不单单是出于对于历史的还原,更重要的是因为用艺术营造出的一个同时具有历史传奇色彩的人物一生。溥仪病死在文革刚开始的时候,这对于他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在这段时间里,革命与战争决不是任何一个国家内部的事,而毛派思想也几乎就是在此时传遍了世界,法国的"五月风暴",日本学生中的毛派,还有我们的切·格瓦拉。在世界开始浪漫幻想的时候,溥仪结束了他浪漫的61年。这样使用浪漫这个形容词是不是很容易让人觉得我有些歇斯底里。可是贝托鲁齐这样能驾驭如此史诗的导演最后还是不得不用一个博尔赫斯式的结尾完成他的叙事,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后殖民话语不得不依靠同后现代手法的结盟来寻找出路。
1969阿波罗11登上了月球,但1968年,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摇滚精神值得骄傲的年份。在世界各地的神秘理想主义事件此起彼伏,那些对自己身处社会不满的年轻人拿出了一种暴风骤雨般的革命态度。
1968年3月,法国爆发了"五月风暴",打着"实现梦想"的口号的学生们身穿中国绿军装,头戴绿军帽,胸配毛泽东像章在巴黎街头游行,口中高呼着切·格瓦拉的名字。萨特评论这是一场没有政治革命的文化革命。"我们不询问,我们不要求,我们把它拿下,接着就占领。"这样充满了革命浪漫主义气质的口号让我很容易相信这场运动不是荷尔蒙分泌过旺的年轻人变相宣泄力比多的方式,而是一种类似艺术狂热的精神。
这个年代也是村上春树习惯撰写的年代,他直接用beatles的《NORWEGIAN WOOD》作为书名,故事发生在那样一个历史时期,第一次知道日本的学生运动是从村上的书中,这样的阅读经验对我来说实在有些讽刺。虽然对于村上来说,精确数字,冷门唱片,意大利面这样类小资的标志才是他追求的那种根生蒂固的情调。就像《海边的卡夫卡》会被小森阳一批为媚俗和带有强烈意识形态特征一样,虽然不见得村上本身有意为之,但是基于作者已死的概念,我们的阅读也仅仅是我们的再创造而已。(这样说起来,这个原则其实适用于一切艺术品,包括摇滚。)所以我似乎也可以体会在《挪威的森林》里洋溢的和整体叙述语调有所距离的日本学生运动的浪漫
1968年,对于beatles来说,也是一个重要的年份。在这一年里,他们成立了自己的公司,还创作了大量歌曲,同时解散的阴云也开始初露端倪,同年11月,他们名为《The Beatles》的专辑出版,由于唱片的封面纯白,因此,这一套两张的唱片也被称作White Album。唱片中有一首名为《Revolution 1》的歌,是lennon第一次写此类政治性歌曲,很有意思的是歌词中有一句唱道:
But if you go carrying pictures of Chairman Mao
You ain't going to make it with anyone anyhow
围绕这首歌曲有不少争论,有的认为这首歌是在讨论越南战争,也有人认为这是Beatles对文化大革命的反应。但不管是哪一个,歌曲本身提供给那一代的年轻人一种异邦幻想的思想动力,而越战文革这样的历史事件本身也给对于成腐的文明已经产生抵触情绪的年轻人一种公共话题,以及由这种共同话题而引发的集体性的革命激情。
同样在1968年rolling stones出版了他们的《Beggar's Banquet》,这个从标题看来就有些工人阶级色彩的著名专辑。如果按照戴夫·哈克在《物有所值》中的说法,摇滚就是"工人阶级文化"。这样也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曼彻斯特这个世界工厂出了那么多摇滚天才。这张专辑中一再被禁的歌曲《Street Fighting Man》同样革命色彩浓厚:
Think the time is right for a palace revolution
'Cauce where I live the game to play is compromise solution
Well, then what can a poor boy do
Except to sing for a rock 'n' roll band
'Cause in sleepy London town
There's no place for a street fighting man
而比起beatles特色的含蓄,rolling stones更符合这个年代奔走街头高呼"吻你的爱人,枪不要离手"的愤怒青年形象。想起哪里看到曾有人问伍佰为什么台湾的摇滚乐不流行,他的回答是:因为台湾的马路不够大。
不是不大,而是就是不够用来革命那么大。
天马行空了半天,回到了台湾,真是不容易。
流行音乐界因为扭曲了的面貌,失去了知识分子甚或社会大众的尊重,台湾近代流行音乐三十年走来,失去的比获得的多,十五年前歌中的明天显然没有更好。
我期待这是一个反省的年代。
――李宗盛
李宗盛所说的知识分子或社会大众的尊重某种程度上可以解读为理想主义向现实主义甚至赤裸裸的拜金主义妥协,社会消费文化形态的变化加速了这样的腐化过程。台湾的马路是不是和涉谷那些小巷一样我不知道,可是至少在某个意义上,理想主义梦幻一般的追求,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会遵循着近似的轨迹。而在我看来,也许台湾本身也可以成为五月天摇滚的一种素材。我们都不应该忘记为什么五月天会成为那个时候台湾人眼中最有代表性的乐团,因为他们的台语歌,在那个面临集体认同和国族认同危机的环境下,是很容易激发一些无意识的民族主义情绪产生的。台湾朋友这样告诉我,因为在五月天之前,她们没有听到喜欢的台语歌。台语歌同社会背景之间的微妙关系也许会让我们联想起最近的一个事件--2005年台湾乡土音乐号称教父的胡德夫重出江湖,推出了名为《匆匆》的专辑。台湾的乡土民歌运动与政治有着极其特殊的关联,胡德夫本人,就是积极的政治参与者。
从李宗盛所说的年代上溯30年,我们再度来到了60年代末70年代初这个为之心醉神迷的梦幻年代。70年代是台湾社会最动荡的年代,也是台湾文艺思潮发展与反省的年代。台湾的经济刚刚开始起飞,却在国际舞台上节节败退--被迫退出联合国、保钓运动、尼克松访华、陆续与美国日本等30多个国家断交,这一切使台湾民族主义运动空前激烈。文艺思潮总是紧紧跟随在社会思潮之后。强烈的失落感促使台湾人在文化上努力创造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民族意识的觉醒表现在流行音乐方面,就是著名的台湾现代民歌运动。这场由大专院校学生与知识分子发起的"唱自己的歌"运动也称民歌复兴运动,它的出现,标志着台湾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的流行音乐。
现代民歌到底是不是字典定义的"民歌"非常不重要,就好像如果指责阿信的台语唱得不是正统的台语一样,那是避重就轻,重要的是,当时的年轻人的确"有自己的歌可以唱了",就像我的朋友所描述的他们"有属于他们的台语歌可以听了"。有自己的歌在似乎并不是什么奢侈的要求,但是仔细想来确真的是异常困难,即使身处我们这个时代也同样如此。如果说我们这个时代属于消费过剩,有太多选择而导致对于市场化作品的极度不信赖,而那个时代的年轻人可能是由于信息的极度匮乏,除了琼瑶的无病呻吟政治秀之外他们寻找的只能是像应势而生的新兴的乡土文学和从电台转录出来的舶来的塑胶唱片。所以,我很能理解这个受众群体对于民歌运动的接纳程度,毕竟拿起自己的吉他唱自己的歌对于那样一个年代的他们意味着他们青春期的最大契机。
1981年,滚石唱片公司成立,这个举措本身就充满了主体意识的表象。到89年境外电视台将在广场上演唱摇滚看作新革命浪漫主义的特征时,侯德建在那里高歌《龙的传人》就知道台湾的本土主义和民族主义已经开始呈现新时代的某种面貌。80年代末90年代初正是五月天的几个成员进入青春期,处在一个国族神话消解和重构的复杂阶段的他们到底有过哪样的经历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无可置疑的是,最终他们后来的台语歌,他们的绿营身份,他们的《我和总统是好朋友》,都带有明显的这个时代的印记。对于发展内地事业的他们来说,有些东西可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话题。如果说前些年我还会斤斤计较他们曾做出和我不同的选择,现在的我则更倾向于把他们的这样的经历看作一种实践。就像切·格瓦拉会计划在用游击拯救整个南美,日本的毛派学生以为守着几幢教学楼就能赢得革命胜利一样。
我这么写可不是想说要他们站到蓝营绿营里去显示姿态这样的鬼话,我只是觉得,如果五月天会将格瓦拉纳入专辑,那么就意味着有可能性在这里前行得更远。像很多其他在历史上流传下来的精神偶像一样,不单是摇滚,他们多少都和这样的深刻反叛相关,拿着《麦田里的守望者》去枪杀lennon,真是再浪漫不过了(说这句话真是敢于冒天下之大不敬),就像如果我说他们曾经在ptt发言说"我支持陈水扁"也可以被视作一种浪漫之举一样。对错是非另当别论,历史本来并不是非黑即白,更何况,什么是历史,都还没有定论呢。
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写很多很多先例和发展可能性,或者说,对五月天说,你们看,只是你们很简单的一首歌,其实是可以引发很长一串东西的,这也许就是摇滚的力量,或者说是我所期待的力量。
而,如果你们能在这串联想里,稍微发现一些选择的可能性,那只能用一支很著名的乐团的名字来形容了,grateful death。
终于结束了(中)的唠叨,我真难想象(下)是什么样子,要是有写文的一半毅力去写论文,我应该很快就能交差了。呵呵。
ps:全文看完的,我真的很崇拜你,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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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komuro 于 Jan 23 02:22:57 修改本文·[FROM: 58.207.132.*]
※ 来源:·水木社区 newsmth.net·[FROM: 58.207.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