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Day 版 (精华区)
发信人: komuro (堕天使lucifer), 信区: MayDay
标 题: 寄希望于五月天(下)
发信站: 水木社区 (Tue May 8 01:47:24 2007), 站内
被无数人催稿依然高枕无忧状的某人终于在红馆的刺激下写了点东西出来。距离(中)已为
翌年,感慨啊……好歹赶上了五月……也稍微弥补了下今年没有为hide写东西的遗憾。
在日本因为没有去关西参加五月天的live曾被版上新人说为太过实际。
会在版上这样评论的确凿无疑是新人,因为也许属于过去的人更多地记得2003年11月11日《时光机》的祝贺贴成为十大第一的是那个还在沉溺状态的komuro纠集无数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所造就的。虚幻而光荣。并且间接引发了mayday版的申请。
所以被这样评论的自己感觉眩晕。我有一万个理由不去参加距离我513.6公里之外的这场
live,就像这次我自然会有更有说服力的证据撤回我去1988公里之外的红馆的计划。我反驳,但却在内心一再有疑问。
是啊,komuro,你是个再实际不过的人了。你不屑迷妹堵车、守宾馆、半夜排队,是因为你永远都做不到那样。激情不是被时间磨灭,而是计算。
写论文中途的小小疯狂,暂时不要约见那个实际的komuro...>_<
好长好无关的前言,跑题水平又有提高...就用我的水母第2000篇为这个小专题做个结束吧
寄希望于五月天(下)
在绝望面前,唯一可以尽责履行的哲学是,通过救赎的立场,按照所有事物自我呈现的那种样子去沉思它们。只有通过救赎知识才有照亮世界的光芒,其它任何东西都是重构的东西和纯粹的技能。必须塑造出这样的视角:置换或疏远这个世界,揭示出它的裂缝、它的扭曲和贫乏,就像它有朝一日将在弥赛亚的祥光中所呈现出的那样。
--阿多诺《最低限度的道德》
说来只是在不停地发掘我想象中的五月天的可能性而已,从我能得到的仅有的信息中,写完还会嫌自己太荒谬。呵呵。这是因《为爱而生》而生的一篇文章。关于这张专辑,版面上貌似留下了我的不同声音,不过这两种评论中并没有哪一种是违心之论,在我看来,这张专辑复杂地有着它的两面性。
依然运用着商业的力量,并偶尔不由自主地陷入拜物的怪圈,但确想反抗商业
有着异于很多同行的道德判断,电光石火般的思想深刻,却常常被更多的流俗词语淹没
不能否认它的任何一面个性,也不想否认,所以才会有这篇文章的诞生。(下)估计会更加莫名其妙吧,以我的叙述风格> <。在跑远之前,赶紧让《为爱而生》出场,呵呵。
《香水》是我在这张专辑里最喜欢的一首歌,除了朗朗上口又不会太口水的旋律,歌词当然也占了很大的因素。"塞纳河畔 闹市炊烟 混杂人间 小愚昧",这样凌厉的才华让我想到兰波或者魏尔伦,我猜测,甚至肯定,阿信受过法国象征主义诗歌的极大影响。那种敏感和想象力,词语里流动的音乐性,弥漫和渗透,对于氛围的精确而模糊的把握,"青苹果是 你野蛮的甜 牛奶与蜜 是你的语言"--像这样的词语运用值得让我们相信,它根深蒂固的正统而瑰丽的欧洲色彩,它也会让你联想到那些有着相似颜色的诗句--"波特莱尔 的苦艾酒瓶 倒出一杯 三坪半大的华丽"。于是我们可以视其为一种自白,留在这个爱读书的年轻人身上明显的阅读痕迹,艾略特说,波德莱尔"教我们如何把平凡生活的意象上升到最强烈的高度",从这点上来讲,包括五月天所喜欢的村上也好岩井也好,都沦陷于这片沼泽中。不过我要讲的,却不是《香水》或者阿信与象征主义的种种纠葛。而是想从这首歌的开篇说起:
十字军从 东方凯旋 献上最美 的诗篇
你的魔法 爱情的霸权 为你臣服 为你捍卫
听歌之前先扫了一眼全碟歌词,看到这句愣了一下。自从某位让我一直很头大的大人物用了"十字军"这个类比,"十字军"就开始在我意识里挣脱了原来的文学色彩变成了某种固定的象征。东方、霸权、国界,歌词里几乎把最近30年最流行的后现代语汇用了个遍,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尽管在这里,东方或者霸权已经被作者解析和过滤得轻便易嚼,以爱情之名,但是这种轻依然不可承受。敏感地看来,东方绝对不再是如同歌中那样模糊,或是像PV中,用一些异域风情的闪烁镜头就可以概括的。"东方"这个词汇中,融合着这个年代也许已经是上个年代最聪明的一些人的智慧。赛义德通过对福科的"话语理论"和葛兰西的"霸权理论"的创造性运用,用所谓的"东方主义"将文化和政治两个知识领域联系起来,揭露其背后体现出来的一种不断变化的复杂的霸权关系。
如果硬要将词作者关联东方和霸权视为一种思想性批判无疑会成为自以为是,不过至少从他的把握可以看到思想性批判的可能性,或者说,可以看到摇滚可以以及应该存在的思想本性。维基百科这样定义着:"摇滚乐:一种反对主流、商业以及文化霸权的音乐。喜欢摇滚的人也多半不是一般的追星族,而是用歌声倾诉一种生活和思想。"摇滚乐队的成功,仅仅是有音乐上旋律辉煌灿烂的感染力就是远远不够的了,决定这些摇滚乐队的深度的就毋庸置疑归结于他们所承载的各种社会责任感。对社会现象与公众议题的批判和关怀、或是各种非主流甚至是反主流的论述形式,以及多元理念共容交会。这种对于你自己,对于爱你和不爱你的人,对于整个社会,的责任感。我们所认识的所有精神偶像无一不是具有这样的责任感。音乐技巧诚然重要,然而,没有灵魂的音乐,也只是貌和神离的一堆金属材料发出的杂音而已。
在(中)里大量追述了60年代席卷全球的政治革命运动,那是充满年轻人色彩的时代文化脉络。这种亚文化所具有的反抗色彩带领着青少年冲撞由成人所组成的国家体制,企图对抗当时保守的社会体系。而摇滚中所洋溢的对于社会改革所具有的理想与期望,其成员本身的群体归属,使得摇滚成为亚文化的重要特征之一。"五月风暴"时,法兰克福学派风靡欧美,其代表马尔库塞强调政治性和艺术性、强调革命内容和艺术质量的统一。于是,作为这种思想的最佳载体的摇滚也以一种烽火燎原之势成长起来。对于体制所造成的压迫与不公的批判与指责,对于改变社会现况的反抗精神与理想主义,充斥着当时摇滚作品以及摇滚乐手的行为与言论之中。在60年代的社会氛围之下逐渐发展与成熟的摇滚乐,吸纳着这种种的意识型态,并将之转化成为摇滚乐重要的特质与元素,使得摇滚乐成为一种具有进步与反抗特质的音乐型态。如同几乎每一次革命年轻人都会站在最前面一样,摇滚在其发展过程本身中所带上的性质让充斥着人道关怀与连结社会弱势族群的论述形式成为大多数歌曲叙事的重心。除了这样的叙事,许多摇滚乐手也实际参与到反抗运动之中,或是投身公共领域发出他们自身的论述。U2在这一点上所具有的感染力不言而喻,而他们的听众群体通过聆听和接受,将这种抗争以无限的可能性扩大。这种传播力量使我不得不期待,我们所认可的乐团能无一例外地站在批判与关怀的角度,关注现时社会,进行创作与实践。
这样的批判并不是扯皮说空话,而是必须对社会有足够深刻的洞察力;也并非是自以为反社会就能特例独行,而是必须有建立于批判之上的主体意识。批判也许并不是最困难的,现在满大街都是无政府主义者,批判后的重建却是包括很多太过著名的摇滚音乐人在内都没能成功进入的一个场域。对于现在的摇滚乐来说,这种现象到了台湾也许更为突出,轻松和消遣的话题以及亘古不变的爱情主线主导了叙事。对于这些叙述,当然首先不必摆出排斥的状态。但是,在这些主题大规模占据视线的状态下,摇滚对于社会的体察变得钝化了。因为这种钝化,便开始有人呼喊所谓的"摇滚精神",但是摇滚的精神棱角并非一朝一夕所能磨就。如果稍微追溯一下,可以看到摇滚乐开始出现于台湾与越战时期美军将台湾当作补给、官兵驻扎与休假地点有很大的关系。进入70年代中期,尚不具本土观点与创作能量的摇滚文化,开始有了产生自身创作观点的契机。这就是(中)里所提及的台湾现代民歌运动。这股尝试着与自身相关的生活经验以及与台湾社会相关的议题作为创作基础的潮流深切影响了后来台湾流行音乐创作的方向,同时更影响到台湾摇滚乐也开始以自身生活经验与本地观点从事创作的文化。80年代开始出现了许多以社会批判和本土关怀为创作理念的摇滚音乐人,同时也出现了具有批判性质并广泛关怀各种社会议题的场域。音乐人开始大量透过音乐传递关于劳动阶级、种族歧视、社会主义、同性恋、反大型跨国企业等议题,把流行乐的主题拉回到对现实生活的批评。其中罗大佑与黑名单工作室可以说是这个时期的台湾摇滚创作者的典范。
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摇滚作品往往在歌曲意含上灌注了创作者对于特定事物或公共议题的观点,同时其创作明显与主流商业音乐具有差异及特殊性,甚至是强力挑战主流价值观点之作品。一般来说,大多数以销售获利为主要目标的流行音乐常常有着符合主流价值观的形象包装和歌曲内容,并且以概念复制与迎合市场需求为生产的核心概念。在这里,流行音乐已经退化成为一种流水线上的工业产品,其自身的艺术性也大打折扣。而区别于这些商业取向、形象包装、及主流价值观,非商业性可说是所谓"摇滚精神"的一个重要内涵。非商业性说来只是简单的一个词,其实却绝非那样容易做到。特别是在唱片市场被国际大型唱片公司垄断的今日,一旦进入主流似乎就意味着不得不某种程度上向商业妥协。跨国唱片公司,本土公司,都开始以商业音乐的经营逻辑,采取迎合市场取向、包装与塑造歌手形象、复制热门曲风及歌曲并加以重制,以期获取最大的商业利润。
商业,流行,媚俗,这些词语很可怕,甚至致命。在这个以复制为特征的商业社会主流思潮所向披靡。比如,当大多数人都可以Hello Kitty为共同话题时,人们的共同价值也就随之成形。虽然我并不认为威胁精致文化的就是低俗文化,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流行"规格化、快餐化、重复主流价值。法兰克福学派的阿多诺和霍克海默,早在一九四七年就针对资本主义社会中大众媒体大量生产倾销的大众文化现象,提出著名的"文化工业"批判。在当代发达工业社会,随着科学技术进步和生产自动化发展,人们的物质生活和劳动条件得到了改善,但人们并没有摆脱异化之苦,相反,"现实构成了一种更高的异化阶段",使"异化了的主体被其异化的存在所吞没"。物质生活的改善是以人的革命精神丧失、牺牲自己的人格和尊严为代价的。精神产品"商品化"和"标准化",通过现代化的传播媒介,无孔不入地控制人们"内心自由"这块唯一的"私人天地"。在资本主义的结构下,文化工业具有商业本质:其产品并非艺术,而只是预备在市场上出售的商品,其制造目的并非满足真正的需要,而仅是以交换为目的。我们所面对的主流音乐界所呈现的处在被资本主义商业逻辑大规模笼罩的消费主义社会形态中。
在歌曲内容上具有反思性、反权威论述、社会写实与关怀、或是一种对社会现况发出批判与期许进步的书写,摇滚从起发展初期开始就因为它的特性获得正在建构文化主体性的青少年族群的青睐,抗拒成年人价值规范的音乐形式与亟欲和成年人文化有所区格的青少年文化一拍即合。无庸置疑,青少年市场成为唱片公司的主要销售对象。摇滚乐虽然作为商业流行音乐文化之中的一个重要形式,但是其自身却具有一种反商业逻辑的文化意涵。其反商业宰制、人文关怀与人性解放等文化意涵,以及各种被压迫或边缘化的论述在充满商业逻辑的资本主义社会之中无疑意味着救赎。面对这个充满痛苦、灾难和工具理性的阴霾世界,摇滚所营造的世界应该一直保留着从宗教中升华出来的乌托邦因素。那么如果摇滚仅仅在音乐形式上以摇滚风格呈现,但实质内容仍然是阿多诺所批判的文化工业取向,这样的堕落也就意味着有预谋地训练它的年轻听众的造假和拜物。
达明一派分开多年后,黄耀明解释自己的变化时曾说:"一个人不妥协是不可能的,因为你坚持着不改变自己,你必定会失去更多。"但是媚俗却是存在与遗忘的中转站。「我朝着我的梦想前进 但需要专业人士来为我安排每一步」。这样的措辞让我开始理解ellegarden的非主流坚持。在很多情况下,包括五月天在内的很多主流乐团必须面对的现实是,他们恰恰是他们想要摧毁的庞大机器的一个零件。于是摇滚成了亚文化与主流文化间的骑墙者,在保持姿态与维持生存间摇摆,在情绪与思辨中不断选择,在批判与自省间痛苦挣扎。为了在形而上的意义上对抗商业的侵蚀,摇滚为我们准备了许多神话。在这个由商业来推动的世界里,他们有足够的清醒认识,妥协并反抗,但是他们是否真的能借用商业来完成唤醒沉睡在人们内心那些闪亮的东西,我也并不清楚,他们自身也许比我更不确定。但是尽管有些无奈甚至悲观地预言着失败的他们还是愿意「做用手臂挡火车的螳螂」,hey,这个比喻虽然没有《香水》眩目,但是它所传递的意识我到现在还是很喜欢,你可以插科打诨,但是这个时代一定不能缺乏的是站在火车前的勇气,以及如同诗人一样对于生命意义的终极探索。
在文章的最后,不如转一篇读后感。
「宁静的革命是一条漫长的路途
我从不期待能一秒就成功
在二十一世纪 资本右倾是唯一的主义 经济是地球运转的唯一能量
想要向全世界发出声音
在人心内引爆
只有借力使力 步步向前
而我确信 不会忘了我要去的地方」
这条路很漫长,我不清楚有没有捷径,也许有吧,但是谁能保证一定找到那条捷径呢?也许有走过弯路也许被荆棘割伤,不要丢失最终的理想,循着光芒,即使痛苦,也须跋涉。
希望五月天,正如你所说,不要忘了你们,要去的地方。
ps:这次的结语是,我的前言并不是我要做迷妹哦。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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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komuro 于 May 8 02:02:56 修改本文·[FROM: 58.207.128.*]
※ 来源:·水木社区 newsmth.net·[FROM: 58.207.128.*]